既然人妖语言不通,那同为妖类的小虎来了,定然能弄明白这猪妖到底想说什么。
挂了电话,李健靠在猪圈的栅栏上,目光沉沉地,看着圈中乖巧趴着的巨猪。
心中暗道:这件事,应该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村口的风,卷着细碎的尘土,李健倚在老槐树旁没等一会。
就见一辆的士,顺着蜿蜒的村道驶来,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车门打开,小虎矫健的身影一跃而下,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,显然是赶路赶得急了。
小虎快步走过来,抬手抹了把汗,鼻尖下意识地嗅了嗅,眉头微蹙,
“这村子里的妖气倒是挺明显,还掺着点说不清的怨气。”
“先别说这个,跟我来,路上给你讲清楚。”
李健转身引路,脚步不停往田景会家的方向走。
一路上,他简明扼要地,把田景会离奇死亡、猪妖体型异常。
无法沟通,以及村民打算杀猪办席的事说了一遍,末了补充道:
“关键就是这猪妖,开了灵智却不会说话,我实在问不出缘由,只能找你帮忙。”
小虎听完,拍着胸脯笑得爽朗,一脸胸有成竹:
“包在我身上!不就是和猪妖沟通嘛,这事儿我最拿手了。
咱们妖类之间,自有一套不用言语的办法,保证给你问得明明白白。”
两人脚步轻快,没一会儿就再次回到了田景会家的院子。
刚绕过院中央忙碌的人群,还没靠近角落的猪圈。
就听见里面传来“哼哧哼哧”的,粗重喘息声。
夹杂着烦躁的刨地声,显然猪妖的情绪极不稳定。
突然,一声沉闷的“duang”的撞击声猛地传出。
象是重物狠狠撞在了石墙上,震得周围空气都颤了颤。
李健和小虎对视一眼,快步走上前,只见猪圈里的景象,让两人都愣了愣。
——那头足有八九百斤的巨猪此刻浑身鬃毛倒竖。
根根象是染了层透明的寒霜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它龇着锋利的獠牙,嘴角还沾着些许暗红的痕迹。
死死靠在墙角,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警剔和暴戾。
李健顺着猪妖方才撞击的方向看去,赫然发现猪圈,那厚实的青砖墙角。
竟被它这一撞撞出了一道清淅的裂缝,碎砖屑散落在地上,可见力道之大。
“哼哧!哼哧!”
猪妖见两人靠近,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。
它身体紧绷着,象是随时准备再次发起冲击。
小虎见状,却只是微微一笑,双手抱胸,一脸满不在乎地看着猪妖。
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
“给我收敛点!我又不吃你,虎爷现在早就不吃生肉了,犯不着这么紧张。”
话音一落,李健就想起小虎刚到人类社会的时候,那会确实是吃生肉,现在早已经不吃了。
小虎这话一出,猪妖身上的戾气明显收敛了些许。
它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,但依旧死死缩在墙角落。
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小虎和李健,没有丝毫要靠近的意思。
只是喉咙里的哼哧声渐渐平缓了些,象是在表达着什么。
“哼哧……哼哧……”
小虎凝神听着猪妖的哼唧声,眉头微微皱起,随即缓缓点头,沉声道:
“你继续说,我听着呢。”
一旁的李健看得眼睛发亮,心中暗喜:
果然能沟通!
他摒息凝神,站在小虎身旁静静等侯,只见猪妖一边用鼻子拱着地,一边不断发出长短不一的哼哧声。
而小虎则时而点头,时而皱眉,时而抬手示意猪妖暂停,神情专注得很。
约莫两分钟后,小虎终于抬手止住了猪妖的哼唧。
转过身看向一旁,满脸茫然的李健,语气带着几分纳闷:
“李健,这猪妖说它是被冤枉的。
它确实碰了田景会的尸体,甚至吃了一部分。
但它吃的时候,田景会已经死了,根本不是它咬死的。”
“竟有这种事?”
李健心头一震,连忙追问,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仔细说说。”
于是,在小虎的转述中,李健终于得知了田景会,和这头猪妖之间发生的所有隐情。
那天清晨,田景会和往常一样。
鬼鬼祟祟地,从邻居家的菜园里偷了几把青菜和半袋红薯,拎着来到猪圈喂猪。
往常的田景会要么刻薄寡言,要么就对着猪妖骂骂咧咧,抱怨邻里不和、子女不孝。
但那天的她却有些不一样,刚走到猪圈门口,就红着眼睛。
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
“不孝儿子,不孝儿媳,良心被狗吃了”。
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怨毒。
猪妖那时已经开了灵智,虽听不懂太多复杂的人情世故。
却也能隐约感受到,她的情绪不对劲。
但它向来只管有没有吃的,只要能填饱肚子,谁在乎主人哭还是笑。
它凑到猪槽边,大口大口吃着田景会倒进来的食物,全然没把她的哭闹放在心上。
可这天实在反常得很,那天田景会家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声,和很多打砸声。
到了下半夜,万籁俱寂,村子里的人都已沉入梦乡,猪圈外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。
猪妖被脚步声惊醒,抬眼望去,只见田景会又提着半桶剩菜剩饭走了过来。
这次她哭得更凶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眼神却透着,一股骇人的疯狂。
更让猪妖在意的是,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瓶子,瓶身上的标签在月光下隐约可见。
她走到猪圈栅栏前,死死盯着里面的猪妖。
声音嘶哑,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:
“两个不孝子!狼心狗肺的东西!
竟然想把我辛苦,攒了这么多年的养老钱,偷了去给那个贱人买首饰。
还要把我喂了三年的猪拉去卖钱,断我的活路!”
“我守寡这么多年,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。
没享过半点福,现在你们翅膀硬了,就想对我卸磨杀驴?
我就是做鬼,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!”
她越说越激动,猛地举起手里的瓶子,眼神狠戾,
“还想打这头猪的主意?我就是把它毒死,烧成灰,也绝不会给你们拿去换钱!”
……